2017年12月11日
有把聲音叫我留下來

「醫生診斷我患了極嚴重的藥物敏感症,百萬人中僅幾人中招的史提芬強生綜合症。要知道究竟當日我服了甚麼藥,但那個私家醫生拒絕提供資料,之後更把診所關掉。」因此黃明慧至今仍不知道,自己究竟對哪種藥物產生如此嚴重的生理反應;這醫生更一走了之,懦弱得可以。

由看得見,到看不見,在外人眼中這是一個絕望的鴻溝,根本沒可能跨過。反而是親歷其中的黃明慧,有著一種處之泰然。唸中一那年,有記者因為這宗罕有病患而訪問她,曾這樣問道:「你有沒有想過,為何這種事情發生在你身上?」當時她很自然就答:「為何不是我?」

要待這個記者的問題出現,黃明慧才知道,當人陷入逆境時,一般會問「Why me」,而她自己卻在懵懂之中,覺得事情既然發生了,就是發生了。「後來我當了心理治療師,有時也會跟客人說,痛和慘是兩回事,痛是生理上的、是感官性的,是身體的經驗,但慘是一種演繹,你可以痛而不慘。」

黃明慧一家人當年拿著很少的錢,冒著很大的風險移民加國。現在她有九個甥侄,兄姐弟弟住屋千呎,父母閒來賞花弄孫;她本人學業出色,擁有一個經濟及心理學雙學士學位、輔導心理學碩士學位,還考取了教育文憑,在當地開設自己的心理輔導所,並兼有教職。

三年前她安排了兩個幾月的大假回來香港,為兩位兒時好友當伴娘。執拾了一個長途旅行的行裝便上路,直到假期快要完結時,她心裏聽到一個聲音,要留下來。

於是,她把已有小成的事業留在加拿大,也把兩段傷心的回憶擱在那裏:「我來港前導盲犬死了,跟以色列男友分手了,所以沒很大牽絆。」

她在香港重操故業,跟朋友合夥,在中環提供心理輔導和治療服務。然後她又和朋友創立了一個點字曲奇的生意,由焗餅、調味、設計到包裝,她和朋友只憑四隻手,和兩對看不見的眼睛去做。

去年,她又收到了Call,這次的Call 更加「大事不妙」,因為聲音不止一把,而是整整一個「平安鐘服務」的Call Centre。「我在長者安居協會為『平安鐘服務』熱線中心的工作人員提供培訓。」

除了培訓工作,協會一些棘手的用戶,都會由黃明慧出聲處理。某位患有精神病的中年女士,一日按鐘五六十次,黃明慧變身黃姑娘「炮製」她,先處理女士當下的情緒問題,冰鎮式令她冷靜下來,然後再逐步設限,定出條件,讓她知道甚麼情況才能適切使用「平安鐘」服務。

現在,那位女士被黃姑娘馴服了,乖到只在有需要時才致電,最近甚至跟黃姑娘角色互換。她跟黃明慧說:「黃姑娘,我想有個好男人照顧你。」黃答:「我都想啊。」她認真許諾:「我會為你祈禱的。」此後她定期致電,不是傾訴自身問題,而是害怕自己祈禱的力度不夠,未能助黃姑娘修成愛情的正果。黃姑娘那雙藏在墨鏡背後的眼睛,好像懂得說話,「她覺得正在付出,為別人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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